我在旧金山湾区写了一年代码

2017年我们公司被旧金山湾区的Yelp收购。开发人员包括我被安排到Yelp工作。那年底我们从多伦多搬到了旧金山,2018年我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旧金山。年关将至,是时候总结一下我这一年的感悟了。


程序员大都觉得只有在旧金山湾区上过班职业生涯才算完整。我却不这么认为,但是为什么有人那么认为呢,原因显而易见。


从多伦多机场起飞的时候,我看到很多穿科技主题文化衫,在笔记本上贴着极富科技感贴纸和使用超黑终端敲代码的人。一路上我都非常兴奋。下飞机之后我叫了个去市中心的优步,偶然得知司机准备申请一个免费的谷歌机器学习课程。高速公路两旁也都是针对开发者的广告


高速公路旁的广告牌



旧金山是科技圈的"麦加",但它同时也是资本主义的中心。这里有很多钱但是个体富有的并不多。薪资水平之高超乎想象,同样高的还有这里的生活成本。


要保证原有生活品质(像多伦多那样)的话开发人员尚能勉强维持,但是如果你不是做这行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在去旧金山之前我从没想过要去湾区发展。这不是我们的职业目标。但是当机会来临的时候,我想定是不虚此行。我跟同事都不想降低自己的生活品质,就租了个离公司近的两居公寓,结果一个月的租金就要28,633元($4250)。这样我们大部分工资都用来支付高额房租了。如果我们还想待那里的话,绝对会找个便宜点的地方住。


旧金山房租走势图



在租金如此高的情况下,想必绝大多数人都会举步维艰。这里的很多人认为是科技行业导致了旧金山近30年来的CPI爆炸式增长。


因此,我们时不时地要承受来自这些人的恶意。比如谷歌班车遇袭事件


旧金山教区街上的涂鸦



我个人可以理解这种‘恶意’。虽然我不认为这20个普普通通的谷歌程序员应该为这种不公平负责,但是谷歌班车本身就是科技行业的象征,所以。。。。。。


我从没见过这么多穷而且无家可归的人。旧金山的很多街道是不能穿拖鞋或者凉鞋的,因为到处都是用过的针头。街头枪击案在这里屡见不鲜。


然而,吸毒或者枪击并不是多么邪恶的事。很多城市都有,但是都集中在某些区域,眼不见心不烦。旧金山不同,这座城市到处都是吸毒区。


这是个诡异的二维世界。我们团队经常去耶巴布厄纳花园(Yerba Buena Gardens)吃中饭,有时向左看映入眼帘的是:飞驰的电动滑板车或者电动平衡车,不由让人想起了《星际迷航》里的星际舰队学院。我不是一个愤世嫉俗的人,但我感觉这里就像一个未来世界。向右呢看到的却是正在随地大便的人。我绝没有夸大其词。旧金山确实有大便需要处理。


星际舰队学院,剧照



有些圈内人对这个二维世界感到痛心,也有一些彻头彻尾的反社会者会视若无睹,而且大言不惭夸夸其谈。


我刚来旧金山的时候,有个朋友在电话里对我说"过1、2个月你就看不到那些流浪汉了"。虽然他是开玩笑的,但是跟我聊过旧金山贫富差距这个话题的人,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后对无家可归这种现象就见怪不怪了,但是其中有些人出现了认知失调的情况。对我而言,初次见到的震惊舒缓之后我就接受了它的存在。然而,当一些骇人听闻的事发生在你面前时,你还是会被拉回现实。如果你把这些事同朋友分享,得到的回应大都是:"这个操蛋的世界"、有的呢会自顾自地说起自己最近的奇葩遭遇。


在旧金山的这一年我经常从道德角度思考这里的贫穷问题,我问自己,对此我应该负什么责任?实际上,除了有人乞讨,我会“被动”给他买点三明治之外,其他的我什么也没做过,在救助弱小这个问题上我就像个伪君子。


我在荷兰一个只有6000人的小镇长大。少年时我幻想自己,会成为一个乐善好施的人,但是慢慢地我意识到我不是。因为,有次我看见一个人躺在轮椅边。他看上去很无助但是我没有问他是否需要帮助。我这样的人有很多。我们彼此间感同身受很容易,因为我能与他们产生共鸣。比如,如果你有精神问题举止怪异,我就会犹豫不定避而远之。我会想到很多安全的方式来对你实施帮助,但是我不会采取行动。我没有给谁捐过钱也不是任何组织的志愿者。


对陌生人敬而远之似乎合情合理,不作为并不能让我成为一个坏人。但是,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个伪君子。实际上,我把99%的同理心都给了熟人。


现在是2019年,我们决定离开旧金山。Yelp并没有像我希望的那样发展。说了这么多,看上去我好像很讨厌旧金山一样,实际上呢我很喜欢旧金山。尽管它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在旧金山的这一年我收获了很多珍贵的友谊和记忆。如果不是我的工作签证出了问题导致我不得不回到多伦多,我应该还会待在旧金山。


很有意思吧,我负担得起高额房租而且我是新兴行业的受益者,但我们还是决定离开。这些天我总是在想硅谷和旧金山湾区之所以这么繁荣大概就是富裕与贫穷共存的结果。


如果你是一个软件开发人员打算去湾区发展的话,我觉得你可能会前途无量。就我个人而言,Yelp的福利、岗位的多样性以及薪酬跟其他大厂没有什么差别。但是你要做好下班后看到行业副产品——人间地狱——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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